马家辉 | 杜月笙身边的四大金刚

2018-11-07 12:46:48

杜月笙身边的「四大金刚」,叶焯山,死于军人之手,死得狼狈;另一个高鑫宝,死于上海黑帮枪杀,死得窝囊;再一个芮庆荣,死于疯狂迷乱,死得苍凉;只剩一个顾嘉棠,六十年代初病逝台湾,算是死得善终。


高鑫宝因牛高马大,有个诨号叫做Long Man,初时在西人的网球场上做球僮,后到西商会做「仆欧」(boy),又做电话生,加入黑社会,拜在王德林门下。 王德林是「通」字辈,往下是「觉」和「悟」字辈,杜月笙属于「悟」字辈,故就辈分而论,高鑫宝远出杜老板之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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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上海滩打混,拳头出英雄,高鑫宝既是「长人」,自可打出一片天空。 发迹后,开赌场,卖鸦片,又经营丽都夜总会,享尽权势富贵。 当时有人说「太湖七十二峰,峰峰有金字脚印」,可见其门路之通广。 他曾凭门路替杜月笙解决了不少江湖难题,故深得杜老板信任。 一九三九年,杜月笙居港时,高鑫宝来港探望,临别时,杜老板叮嘱他:「我们的日子还在后头,你有一碗饭吃的人,一切不比从前,回到上海,好好做着舞厅生意,千万不要参与政事。 」


那是提醒他,别做日本人的汉奸,别惹祸上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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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高鑫宝就在上海西藏路门前被暗杀。 有人猜是日本人干的,有人猜是汪精卫的特务干的,理由乃高鑫宝不肯合作。 后来始知,这太抬举高鑫宝了,原来他只是跟同门师兄弟因赌结仇,被对方执行「家法」。 白相人杀白相人,死不足惜。


至于芮庆荣,绰号「小铁墩」,因性格硬净,打架输了,捱十刀八刀亦不吭声不求饶,甚得江湖人敬佩。 他是青帮里的双花红棍,而且是有脑的那种,经常挑拨富商打官司,然后替其中一方摆平纠纷,领赏发财。 面团团作富翁后的芮庆荣,追求戏子,不惜花费巨资建成新光戏院以让情人管理,手段之阔之高,绝不逊于今天狂追小三小四的濠江白相人。


据说芮庆荣有个老毛病:喜欢做「露体痴汉」,经常有意无意对家中侍婢露出下体,就算找人捏脚,亦常一丝不挂,只在两条大腿上求其盖上一条毛巾,并精气勃发地面对按摩师。 日本侵华时,他来过香港,后由东江一路远赴重庆,沿途艰辛,抵步后精神出了问题,整天光着屁股在医院走来走去,对着护士淫笑。 不出三个月,死了,不知道真正病因,有人传说是手淫过度致死。 「小铁墩」的小铁墩终究承受不了一天十次的手指劳役,精尽人亡,告别江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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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月笙身边「四大金刚」,谈了三个,剩下的顾嘉棠,须得补齐。 据帘外风的回忆录说,顾嘉棠出身于花匠,绰号「花园全根」,长相土头土脑,身体结实,十足十是个农民。 但农民赚钱太辛苦了,干脆混江湖,跟几个瘪三在沪西租界开设「黄牛棚」,亦即简陋的赌摊,利用乡下人酬神演戏或中元建醮的当口,设局聚赌,抽成生财。


某天,一名华人捕头前来抓赌,其实只是敲诈,顾嘉棠不服气,跟他冲撞,意外打伤了对方,被判刑六个月。 江湖人把这种敢于对抗捕头的行为叫做「吃香港大菜」,并极佩服当事人的勇气,顾嘉棠因此扎职,由瘪三变成白相人,做起了头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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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「四大金刚」里,顾嘉棠是被杜月笙最客气对待的一个,理由简单:他最有钱。 顾嘉棠开赌而不烂赌,反精于炒股和外汇,赚得盆满钵满。 杜老板表面风光,但因重人情、爱面子,钞票大把大把赚进,也大把大把送出,故常是三更穷、五更富,顾嘉棠是身边其中一位出钱出力支持他的弟子,他把杜月笙的朋友看成自己的朋友,朋友有求于杜老板,杜老板把朋友介绍到他那边, 他即有求必应,掏钱办好原应是杜老板办的事情。


顾嘉棠跟四川商贾特别熟络,由此帮过杜月笙大忙。 话说日本人占领香港前夕,杜老板仓皇逃赴重庆,手头拮据,交通银行给了他二十万元透支额,完全不够用,幸得顾嘉棠奔走撮合,川帮银行凑合五百万元供他随时调用,始过难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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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杜月笙是聪明人,深知有来有往始可长久维持关系,故把戴笠特准的鸦片出口生意交由顾嘉棠承办。 那可是一条发大财的门路,西南烟土经香港运送外地,再把弹药枪炮从海外运到重庆,两头赚,想穷都几难。 按道理,杜月笙赚的比例应比他高,但杜老板不擅聚财,钱来钱去,死后所剩无几,顾嘉棠则可于战后挟钱逃难台湾,比杜老板多活了十年。


帘外风这样描述顾嘉棠的下场:「据说他自移居台湾后,很不得意,接连吃进几笔倒帐,有时还不免遭人侮慢,因此血压过高,中风而死。 同是白相人,他没有芮庆荣那样死的狼狈,更没有高鑫宝、叶焯山那样毕命枪下,而在殡仪馆内依然有其风光,妻妾尽哀,亲朋致奠,如此收场,应算是有福气的了。 」


上海滩长江滚滚,淘尽英雄也去尽狗熊。 三大头子,四大金刚,真实故事终究比电视剧好看百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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